無國界醫生|港護士赴加沙救援親睹孕婦胎死腹中 心痛3歲女童被性侵:停火是唯一出路
撰文: 吳霆俊
發布時間: 2024/08/09 21:02
最後更新: 2024/08/10 15:32
▲ 護士兼助產士蘇衍霈(Krystal)分享,駐守加沙6周從未有淨水洗澡,治療期間也曾需數次撤離保命。(吳霆俊攝)
持續近10個月的加沙戰事,至今仍無停火迹象。當地人24小時活在槍炮與哭喊聲帶來的無盡恐懼之中,生命危在旦夕。無國界醫生救援人員、護士兼助產士蘇衍霈(Krystal)5月走入戰區提供人道救援,一邊協助接生初生嬰兒,一邊眼看無數生命被炮火摧殘,她無懼戰火威脅,只望拯救身陷危難的加沙人民。
戰下滿目瘡痍,加沙人民為了避難流離失所、四處搬遷,部分人更一家大小由北走到南部避難。大部分人至少已搬遷8至10次,途中或見證親友受傷甚至喪命。
即使入住難民營也不代表安全,隨時隨地都要保持最高警覺。Krystal指:「隨街可見好多人拿着枴杖,身上有子彈傷口,甚至已經截肢或失去四肢,也有小朋友皮膚被燒傷,無一個當地同事沒死過親人或朋友。」
醫院支離破碎屍橫遍地
戰事不斷,加沙生靈塗炭的慘狀隨處可見,就連醫療機構也不能倖免。加沙36間醫院當中,有20間已停止服務,32間更遭受破壞。位於加沙南部的納塞爾醫院(Nasser Hospital)是大型綜合醫院之一,卻於4月被以軍攻擊。
5月初抵達加沙的Krystal憶述醫院被毀至支離破碎,門窗全被打爛,更震撼的是屍橫遍地,滿地屍體僅以白布遮蓋,她形容情況「好惡劣、好嚴峻、好慘烈」。
成功接生感觸落淚
為支援當地人的醫療需求,無國界醫生團隊決意執修並重開納塞爾醫院。醫院僅花一星期便重開,旋即投入服務,短短7周已接生逾1,000名嬰兒。
Krystal憶述當時第一個接生的嬰兒,正是當地醫生同事的孩子,聽到初生嬰兒的哭聲,大家也跟着一起哭。「他本來有3個兒子,但全都在戰爭中身亡。這個嬰兒是他家庭的唯一希望,而對所有同事而言亦是希望。他代表着我們重開這所醫院有多辛苦,也為加沙人民帶來新生命的祝福與快樂。歷經這麼大的悲劇後,能在如此短時間內開展服務,是個奇迹。」
醫院超負荷瀕崩潰
急症室曾遇遭炸傷至「爛臉爛腳」的個案,也有人當場死亡。不少孕婦因避難過度操勞及長期受壓,使出血、早產、胎死腹中的個案也大增。「有孕婦被流彈炸傷腳,本因居所離醫院太遠不敢求醫,其後早產陣痛,剖腹後發現胎死腹中。」醫院的兒科深切治療部、急症室個案超收3至4倍,醫療負荷近乎崩潰,床位極度不足,更有病人需睡在地上。
物資短缺恐爆發傳染病
即使重開醫院,但邊境被以色列封鎖,物資根本無法進入加沙。食物與水供不應求,醫療物資亦緊絀,更不時停電停水。當地人需住在難民營、共用洗手間,毫無私隱度可言,更無淨水洗澡,就連肥皂也要等派發。Krystal指每個人平均瘦10至20公斤是很平常的事,更聽過有人食草皮充飢,不少孕婦、嬰孩、哺乳中的婦女均面臨營養不良的苦況,甚至曾為了爭奪物資而引發槍戰。
衞生情況惡劣,傳染病及皮膚病風險亦隨之大增,醫療團隊憂慮有爆發霍亂及甲型肝炎的危機。而且團隊每做一個手術、派一次藥都要好謹慎,生怕物資短缺。「好大壓力,每個人都在想究竟聽日點算?手術可救回一條人命,但如果因為無資源做手術,是件好傷痛、好困難的事。」
3歲女童被性侵感震怒
除了手術及藥物治療,團隊亦為加沙人民提供情緒支援、營養資訊、母嬰健康及性暴力診所。性暴力個案於戰事國度呈加劇趨勢,就連孩童也成受害者。曾有年僅3歲的女孩於難民營內遭性暴力對待,口部周遭現感染紅點,卻因年紀太小無法表達受害經歷與所需支援。
有個案被性侵致下陰出現不少傷口,甚至潰爛,更使Krystal震怒。「我們有醫生檢查、提供藥物,減低HIV或性病的感染率,也有心理學家提供輔導,但(性暴力)對小朋友造成的創傷好深,而且是無法逆轉的。」
戰爭不但帶來肉眼可見的人命傷亡,更造成無法逆轉的心理創傷。孩童不擅言語表達,每晚飽受驚恐折磨無法入睡,Krystal留意到他們進行遊戲治療時繪畫,也總畫炸彈、房屋倒塌的場景。本來安穩的生活突變成不得安寧的避難人生,Krystal形容:「戰爭一夜間炸碎加沙人所有夢想,失去所有前途。」在他們心中埋下憤怒與仇恨的種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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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火是唯一出路
2013年中大護理系畢業,擁10年護士經驗的Krystal自言加入無國界醫生團隊是兒時夢想。她曾到孟加拉參與前綫救援工作,也曾在地中海搜救船上工作3個月,今次首度踏入戰區,出入需穿避彈衣並由裝甲車接送,而身為唯一助產士經理的Krystal,每周也要與聯合國及世衞開會。
在加沙短短6周,既曾受炮彈威脅需伏地避難,亦曾親眼目賭人民槍戰身亡,雖然危機處處,但她卻指並不擔心。因事前經接受足夠訓練,並與團隊商討撤離計劃,即使身陷險境,也知道該如何保障自己。她坦言外國人走入戰區,已做心理準備與當地人共同經歷,感受他們的恐懼,方可提供適切的情緒支援。
投放大量資源和心力為加沙人民提供醫療服務,Krystal期望可重返加沙支援,無奈戰火未停,費力重開的醫院隨時再遭破壞,當地人民的情緒壓力更只會不斷加劇,陷入崩潰循環,惟有停火才是唯一出路:「每個人在加沙都需要情緒支援,倘再不停火,所帶來的後果無法想像。必須停止戰爭,他們才有出路,生活方可慢慢回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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